【前记：衡阳位于湖南省中南部，湘江中游，我国南方重要交通枢纽和历史文化名城。现辖5县、2市、5区，面积1.53万平方公里，人口730万。湘江上溯潇水，下入洞庭，贯穿全境，耒水、蒸水、洣水等一级支流四季通航。南岳天下秀，为我国五大名山之一，独特的佛、道合一文化蜚声海外。

从语言的角度来讲，衡阳是典型的“人细鬼大”（ 衡阳方言，人小名堂多），地区不大，语言却是多姿多彩。以市区为中心包括衡阳县、衡南县的大部分地区以说“衡阳话”为主，发音特点是直、平，没有尾音，非常干脆，不拖泥带水。但是，除“衡阳话”之外，还有衡山话（包括衡山、衡东与南岳），耒阳话，常宁话和祁东话。这些话基本上是以衡阳方言的基本词汇为基础，但是由于其独特的发音，使得这些地方又形成了具有自己地方特色的语言体系。（注解：广：在衡阳方言中可以作动词，即“讲”、“说”之意，“广话”也就是讲话、说话的意思。）】

赵本山卖什么不好，偏偏要“卖拐”？

这是那年赵本山在中央电视台春晚表演“卖拐”小品之后，我老家一位老人家气咻咻地发出的责问。老人子女多，春节时回家团聚。晚饭后祖孙三代一大家子人围坐在火炉边看春晚。自然是欢声笑语不绝，其乐也融融。当主持人卖关子地说“接下来表演地是我们著名的小品演员……”时，满屋子的人都像春晚现场的观众一样兴奋起来，一些人跟着喊叫“赵本山”！最后当那个漂亮的女主持笑盈盈地喊出“欢迎赵本山、范伟、高秀敏‘卖拐’”时，春晚现场倒是一片惊呼和掌声，而这个农家院子里倒是鸦雀无声了，寂静得听得到针掉地上的声音。大人们都低着头，尴尬得甚至不敢互相对视。几个小孩子相跟着出去了，接着传来了那种压抑很久的狂笑来。几个年轻的母亲也相继出去，马上就听见屋外严肃的呵斥声。在赵本山与搭档再次对着“卖拐”的台词时，老奶奶起身，说是看柴灶上炖着的汤好了没有，爷爷板着脸起身，嘴里嘀嘀咕咕也离开了。不久，最小的孙子回来，兴奋地卖弄说：爷爷在外面说，买什么不好，要“卖拐”！“啪”，话未落音，脸上已经挨了他父亲重重的一记耳光。

这种难堪和尴尬，我想是那个时刻中所有的衡阳人和衡阳的家庭所共有吧。“拐”在衡阳这个地方绝对是个非常忌讳的词眼。衡阳方言中，“拐”是一个与“卵”（不是精子卵子的“卵”，而是指男性的生殖器）相对应的词，专指女性的生殖器。问题是，它要是与专业的工具书上那种纯粹的解释性语词一样的话也算了—比如“豹子，哺乳动物，猫科类”，它偏偏贴上了很显著的道德标签，对女性有极为不尊重之意味。在衡阳话中，骂一个女子“拐婆”或“卖拐”，是胜过骂别人祖宗十八代的恶毒语言的。在大街上，你平白无故地喊一个女人“拐婆”，那可要小心别人跟你拼命！

革命历史题材剧“浴血坚持”中，那个湘赣边苏*维埃主席谭余保（谭余保1899—1980，湖南茶陵人，老井冈，无*产阶*级革*命家），一个著名的口头禅就是”娘卖拐的”（这让我很怀疑他的老家就是靠近我们衡阳）。有天，我与妻子正在看这个电视剧，在里面写作业的儿子突然窜出来，说是休息一会儿—其实是偷懒，刚好谭出场，没说两句话就是一句“娘卖拐的”摔将出来，顽劣成性的儿子听后狂笑不已，他妈妈连忙呵斥。这时谭又是一句“娘卖拐的”，儿子捧腹笑倒在地，并且跟着说了一句“娘卖拐的”。他妈生气，用手在他背上拍了一下，他气焰嚣张地反驳：干嘛呢，电视里都在说呀？说完捂着嘴巴跑进自己的房子去了。第二天晚上，八点未到，他拿出遥控讨好似地对妻子说：妈，我把你开电视！妻子眼睛乜斜着他：干吗要你开呢，你去写作业！他说：看“浴血坚持”呀。妻子怔了一会，突然明白什么，冲过去要揍他，他一溜烟就开门跑走了。妻子哭笑不得地嘀咕“这小畜生”之际，我知道，那厮正在一边偷乐呢。